母亲节

妈，

这是第一年，母亲不在身边的母亲节。

不知道你们是否安好？有跟爸在一起吗？

我还是那么的不听话。我的生活规律依然很混乱，节奏完全被打乱了，是我自己打乱的。

没有你们在身边叮嘱我，感觉我离“作死”越来越近了。

对不起，我还在做着令你们担心的事情。

但，我现在学会了煮饭。可以让自己在家的时候饿不着。但，吃的时间是一个大问题。

这也只是我唯一学会的事情。

其他的，没有了。

我答应过不让你们担心，但看来我食言了。

我是多么希望你们还在我身边，陪伴着我，即使是骂我。至少，你们还在。

我们都很好的过着生活。只是，我的生活变得有点枯燥乏味。

其实我也不知道，再多几十年之后我会不会还会在其他空间遇到你们。谁也不能告诉我。

但，我希望，大家都会好好的。就够了。

我想你们。我爱你们。

致母亲【一】：生日

妈，

忘了从哪一年开始，我每一年的生日都会请假在家，陪着您还有爸爸还有BoyBoy一起去逛街吃饭。我们的庆祝方式永远都不豪华，也不热闹。只是一家人吃个饭逛个街我也觉得很幸福。

今年，是我第42年庆祝生日，却也是第一次你们都没有在的一年。去年我们曾经说过，今年我的生日刚好落在年初一，是普天同庆的日子。结果，这一天，你们却都缺席了。

BoyBoy从您入院那天开始就已经没有再回来睡过。我感觉跟他的距离也已经越来越远。无论他来我家，还是我去他家，他都在玩手机。现在的他更变本加厉，一天只要没有上课就机不离手，完全不跟人讲话。我们以前担心的事情，现在还是出现了。他一直是你们捧上手心上呵护着的，现在只能看他的造化了。而我，一开始也觉得很失落，觉得他好像没有了谁都可以，好像对什么事情都不在乎。但反过来想一想，其实最应该在乎的是他的父母，不是吗？我可能更应该去寻找属于我自己的生活。

一个月了。我还是没有习惯。我日夜颠倒的生活方式，我对网络的沉迷，对生活的白痴……我已经开始自己动手做很多事情，但很多时候还是感觉自己力不从心。40多年来都是您在照顾着我，现在您不在了，一切都变得不知所措。

这一个月来，我还是会一直想起您。一切发生得太快我甚至还有一种幻觉您好像还在我身边。一直以来人们都相信人离世之后会到天堂，然后“在天之灵”会一直看顾着、保护着他们所爱的人。可是，我却很不希望您有“在天之灵”，因为无论您在哪里，如果您还有意识，还在另一个世界看着我，那您应该还会记得在医院里那段惨痛的日子。短短四天，撕裂了您的身心，也在我心里脑海里潜意识里留下了很深刻的阴影。我当然清楚知道我要放下，我要忘记，但那些刻入脑海的画面，我要怎么抹去？

还记得我在医院时跟您说，如果您不在了我才不要跟哥哥这种怪痂住。我跟他合不来。但现在，我们必须“相依为命”。那天，我情绪突然爆发，狠狠地哭了很久，我故意不控制自己，让自己的情绪宣泄出来。在哥哥面前，把我所有的委屈、难过、痛苦都一并讲了出来。自从爸爸出事到现在，那一次是我哭着最狠的一次。狠到我抽泣不止。即使已经停止了哭泣，我还是在抽搐的。这几年给我的打击太大，我从一个被护着的女生，到最后必须扛起女儿的责任，去承受很多原本可能不需要我这个小女儿去承受的事情。事情来得太快、太多，已经到了我负荷不了的极限。“一夜长大”不是这么容易的事情。有时候，打击所带来的未必一定成长，有可能是崩溃。

不过，无论您“看”不“看”得到，我答应过您，我一定会好好地活着。

让自己好好地活着。

还好。活着。

问：你还好吗？
答：还好。活着。

的确，活着是我现在还能称之为“好”的状态。

一个月前的明天，妈妈入院了。
那时候的我，并没有意识到我即将会永远地失去她。
这一晚，我还以为这只是普通的不舒服。
我还是一贯地夜归。
我还是一样很晚回来吃晚餐。
而我，那一晚并没有吃饭。
而我，如果知道那是我最后一次吃妈妈煮的晚餐，我应该会更加珍惜吧。
我甚至已经忘记了那一餐吃的是什么。
我并没有意识到妈妈竟然已经生病了，而且还病得不轻。
我的轻率，和漠然，让我之后的生活骤然之间起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我其实一点也不坚强。
我其实一点也不独立。
但是，现实是残忍的。
你越是不擅长的东西，你越是要去面对。
残酷的现实，不容许我脆弱。
环境和条件，并没有让我矫情的余地。

我其实很害怕孤独。
也很害怕黑暗。
更加害怕死亡。
但突而其来的这些变化，
却逼迫我在一瞬之间要去面对、去接受这些我曾经最恐惧的东西。

我还害怕吗？
当然怕！
我过得好吗？
我不能不好啊！
我能怎么办？
活着就得去面对啊。
既然我要活下去，就得用尽我全身的力量去面对我的恐惧。

我发现，一个人如果已经养成了坏习惯，
即使生命发生突变，也不可能改变。
现在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也是一样。
现在只能靠我的意志力去控制我自己。

爸妈的离去，就像灭霸的响指。
一弹指之间他们都已经化为灰烬。
上天并没有给我们太多的时间去接受，甚至交待一切，
转眼之间，一切只剩后悔和遗憾。
还有，生命中那永远填补不了的空洞。
曾经，我想到，如果妈妈离开了，
我的生命应该只剩下一半了。
现在，我的生命值还剩多少？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必须要想办法让自己过生活。
至少，活着。

忆•母亲

我其实不是很想去回忆那几天的日子。
因为很痛，所以想忘记。
一切都发生得太过突然，突然到我好像才刚刚跟妈妈在聊天，瞬间妈妈就消失了。
好像灭霸毁灭人类一样，妈妈就这样在我眼前消失。
才四天，我就已经没有妈妈了。
那是多么惨痛的记忆，那是多么撕心裂肺的画面。
惨痛到我到现在也不太敢回想那几天、尤其是那关键不到24小时的痛苦过程。
痛苦到我一直在责备我自己。
为什么我不送她到私人医院？
为什么我不在陪她的时候好好跟她聊天？
为什么我不帮她转到其他医院？
为什么我要买米粉给她吃？
为什么我明明把小本子带去了，却只问了一个问题、以至于造成我一个生活白痴现在面对生活不知所措？

饭菜要怎么煮？
她还没做完的百家被要怎么继续？
衣服破了要怎么修？
我家的抹脚布都放到哪里去了？
以后，我要怎么办？
这一切一切的问题，到底要谁来回答我？
这一切都来得措手不及，我根本来不及跟她好好道别，她就已经走了。
现在的我是多么希望她能给我报个梦，来回答我所有这一切的问题。
可惜，一切都已经太迟。
没有人事前可以告诉我这就是我妈生命的尽头。
没有人告诉我，可能一个不一样的决定会让她不需要承受那么多的痛苦。
什么都来不及了。

以后，
再也没有人在我晚上回家的时候给我开门。
再也没有人在我回家之前准备好吃的饭菜。
再也没有人等我回家。
再也没有人凌晨2点起来催促还在沉迷于网络中的我去睡觉。
再也没有人对我发牢骚。
再也没有人在我晚上洗头发的时候给我抹头。
再也没有人在我后背痒的时候给我抓痒。
再也没有人在我生病的时候给我煲粥，用冷毛巾给我敷额头降温，在床边照顾我。
再也没有人不断地责备我生活作息不正常，什么都迟：迟起床、迟上班、迟回家、迟吃饭、迟冲凉、迟睡觉……
再也没有人陪我去逛街买东西。
再也没有人跟我买同款不同色的衣服。
再也没有人听我发牢骚。
再也没有人做好吃的东西给我吃，她的手艺，我一样没学会。

我，再也没有妈妈了。

偏偏我还没从失去父亲的悲伤情绪中缓和过来，现在又要面对母亲的离开。
人生就是这么残忍。
妈妈说，生老病死是人生常态。
但，我还没有心理准备，她也不应该在这种情况下离开。
到底我们做错了什么？

妈，在你已经听不见我说话的时候，我告诉你，我会学着好好照顾自己，我会学煮饭，学做家务，会好好照顾自己。
我其实真的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到。
你一定要帮我，如果你还感应得到我。

妈，对不起。
我是个不孝的女儿。
我没有好好地照顾你。
也没有好好地听过你的话。
你想要我做的事情我也没有做过多少。

我很难过。
但，我会好好地活下去。
学会好好地照顾自己。
你和爸也要好好的。
直到我去见你们的那一刻。

致父亲【九】：团聚

爸，

您，还好吗？

不知道您见到妈妈了没有？

没想到，相隔两年，你们还是相聚了。我以为，您可以保佑妈妈多陪我几年。也许是您太想念她了吧。也许，您觉得我没有好好地照顾她，也没有好好地照顾自己，所以您决定带她离开，逼着我长大。

是啊，都40岁的人了，还不懂得照顾自己，还是这么依赖妈妈。想想就有点可悲，不是吗？

我不舍，也很无助。但我答应了妈妈，答应了你们，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直到我跟你们团聚为止，我一定会努力让自己过得很好。

我会让自己恢复规律的生活：准时上班下班，准时回家，准时吃饭，早睡早起。

我会尽可能让自己不要那么沉迷于电脑和手机。可是阿爸，这是我最大的消遣啊！而且你们不在之后，我整个人像空了一大半，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如果我不依赖网络世界，我要怎么过日子？那……我尽量吧。

我会去学煮饭做菜。对不起，妈的手艺，我一样都没学成。她很会做菜、煲汤、煲糖水、做衣服、做家务……对不起，我一样都没学到。我可以重新学，但学出来已经不是妈妈的手艺了。

对不起爸，我没有遵守我的承诺好好照顾妈妈，也没有在她忙碌的时候为她分担，我还经常惹她生气，她累得半死我还一直加重她的负担。她每天晚上都在等我回家，我偏偏每晚都工作到很迟，让她担心还让她孤独地和BoyBoy在一起。她老是叨念着我要早睡，我偏偏每天都凌晨2、3点才睡。我是个不孝的女儿，我没有资格跟她在一起。

也许你们也知道我没办法照顾好你们，所以你们用了最短的时间，解决了你们的痛苦，也解决了我们的辛苦。也许是妈妈心疼我，没有给我机会照顾她，在她最痛苦的时刻，选择了离开。

现在你们相聚了，你们要好好地过，不要再嫌弃对方了，不要再吵吵闹闹了。你们辛苦了一辈子，为我们担忧了一辈子，是时候好好地休息一下，俩人一起去环游世界吧。

谢谢您，也谢谢她能陪我去了一次张家界和台湾旅游。能够快乐地游玩一次，是我们最后也是最大的幸福。

如果可以，请回来看看我，看看我们。晚上自己一个人我会害怕，很多事情我一个人会应付不来。如果你们帮不上忙，请保佑我，让我平平安安。我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我只希望我会安然度过我的一生，不辜负你们对我的爱和关心。

致父亲【八】：大伯娘

爸，

上个星期五，大伯娘过世了。

消息来得有点突然，我收到消息的时候，还在office。姐姐看到亲戚的Facebook post然后跟我们讲的。

听她们说，她离开得很安祥。没有痛苦，没有遗憾。

我们和姐一家都去了丧礼。在现场看到了好多以前很久没见过的人。他们选的照片，是她最近拍的，很开心，笑得很灿烂。这应该是晚年最好的样子了吧。

他们说，她在上个星期还去马六甲旅行，过了几天。前几天还跟她们一起打麻将——当然没有真正在打，都是放水的，因为她不太能长时间动，而且打麻将耗精神。

今天出殡，明哥、凤姐、美姐和雪芳都有来，但只有我和妈妈去了墓地那里。整个仪式家眷的人数比来宾还多，他们真的好大一家族。大伯娘也算是老怀安慰，一家子和和气气，风生水起。

轮流拜祭的时候，当叫到兄弟姐妹和弟媳、妹夫上前的时候，只有妈妈一个人在。当时，我觉得好心酸。爸，您的兄弟姐妹开始一个一个团聚了，我们这一辈也开始慢慢离散，我们再也回不到以前逢年过节热热闹闹聚在一起的时光了。当然，他们那家人还是有的，只是我们以后将会渐渐疏远，减少联系。感觉我们这一家和大伯、二伯家的联系不深，即使以前阿嫲还在的时候他们全都来我们家，但自从阿嫲不在，他们渐渐地跟我们也少来往了。很多时候，您还是会带着我们去他们家，但我始终还是没有搭话。您现在不在，他们更不会来找我们了。

我们去这两天都没看到二伯，明哥说他身体不太好就没带他来。现在他跟明哥一起住，也算是有个照应。

中午到山庄的时候，我们去了墓地进行最后的告别仪式。明知您就在附近可是因为礼教我们不能去探望您，希望您不会介意。但我跟您打招呼了呀，不知道您听见了吗？还是您在和阿嫲、大伯一起陪着大伯娘？

他们的仪式，跟我们的不一样。但每一个环节，都让我想起两年前的画面而忍不住热泪盈眶。很多人都哭了，妈妈也眼角泛泪。毕竟都是几十年的亲戚，无论以前曾经经历过什么，现在一切一切还是会让人唏嘘。想不到两个月前的寿宴就是我们最后的一面，现在也总算送了她老人家一程，也希望逝者安息，生者坚强。就像我们一样，努力快乐地生活着。

我现在还是经常会惹妈妈生气，我还不是很听话的女儿。但我会尽可能陪伴她，秉持您的遗愿，陪她到处走走看看，带她旅行。可是我还是很害怕，不知道我还能陪伴她多久。希望您在天有灵，保佑她老人家长命百岁，健健康康，她还要陪伴我很久很久。

您也一样。要好好的。

致父亲【七】：新年

爸，

又一年新年了。
明天，就是元宵节。意味着这一年的新年就要过完了。
今年，我们开始可以庆祝，可以布置。
不过，因为已经没有那种心情，加上我懒……其实我们也没有太多的布置。
简简单单。
除夕，年初一，年初二，还是我们仨一起过。
没有太多的节目，都是在家里待着比较多。
回想起很多年前，年初一您开车载我们出去游车河，看路上稀疏的人群。
平淡，简单，但幸福。
当时，我是真的感觉幸福。
现在，平淡，简单，只是身边少了一个人，心里像缺了一个大洞，不再完整。
年初一我们去华哥家的时候，回程上才想起，我们应该顺路去探望一下您。
希望您不会介意。

妈好像生病了。
跟您当初有点相似。
整个人觉得爱困，容易累，想睡。
是她主动要求看医生的。
我昨天带她去看了医生，今天陪她去验血。一个礼拜后才知道结果。
我真的真心诚意希望，她会没事。
爸，我知道您也想跟妈妈团聚。
但我还没准备好，可不可以请您保佑她，让她至少再多陪我久一点？
求求您了。

年初五那天，我们去了东禅寺。
您离开之后我们第一次再去那里。
还是一样的地方，但已经没了那种感觉。
我还是和往年一样，点了灯，捐了钱。
是不是我当年的诚意不足？

我知道我是个不孝的女儿。
我没有好好照顾自己，我一直让家人担心，尤其妈妈。
可是我还有很多事情计划着要和妈妈一起做。
我还没带她去香港台湾游玩。
我说过要陪着她去很多地方。
你说过让我代替您陪她去玩的。
我们才去了一个地方，还有很多国家没去。

其实，自从您离开，我一直以来都想了很多。
我从一开始不肯接受，到后来守护着妈妈。
我知道，总有一天，我也会失去她。
但，不会是现在，更不会是很近很近的时候。
我不知道，如果真的只剩下我一个人我要怎么办。
我可能会推动生活的意义吧。
我应该会活得跟一个行尸走肉一样，每天浑浑噩噩地不知道做什么好。
生活没有了重心，没有目标，没有负担，没有期待。

我一直没有对我到现在仍然孑然一身感到任何遗憾。
如果真的有，就是脆弱的时候没有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
当我也需要有人给我支持、给我意见，为我加油的时候，没有一个人真正可以帮我做决定，帮我处理一切事情。很多时候，都是我自己一个人在撑着。
我很累，也很想抛下一切就当一个废人就好。
不到艰难的一刻，也不会知道，原来看来强势的哥哥，比我更加无助。
我明白您当年一直催促着我让我找个人结婚的目的。
我不是故意要跟您顶嘴，要逆您的意。
只是，真的，找一个值得自己去爱，又能爱自己的人不容易。
真的不容易。
但如果到最后真的要我自己一个人去承担这一切，我会努力让自己不崩溃。
您一定要给我力量，让我继续有勇气和能力去承担一切困难。
您也一定要给妈妈力量，让她健康快乐地生活。
你们都是好人，都一定要长长久久的幸福下去。

爸，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