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nday, November 12, 2017

心悸


自从爸爸离开之后,我就开始会有点担心我妈。担心她像爸一样,毫无预兆地就离开我们。
所以,爸爸的身后事一处理完,我就马上带妈妈去做全身健康检查,确保没事了才放心 。
但是,有时跟她两个人出去分开了,我找不到她会很担心。
或是开车载她去一个地方我在车里等她,如果她很久都没有出现我就会开始紧张,然后就会下车找她,直到看到了她,我还是会有点怕。
她只要说身体哪里不舒服,我也会很怕,会给她滴眼药水,给她涂药膏,听她说好点了我才会放心。
我一直一直都是这样。
不知道是不是一种后遗症。
快三个月了,八月的最后两个星期一直是我梦魇的存在。
我每次想起都会不自禁地颤抖。
一个好好的人,就在你面前这么消失不见了。

前两天在重看《唐山大地震》。
剧中演妈妈的,在地震中失去了丈夫和双胞胎女儿。
她其中一句对白,是……
“没了,才知道啥叫没了。”

的确。
如果你不曾失去过,
怎么知道“失去”是什么感觉。
真的再也找不到的时候是多么地无助。

我其实是真的打从内心产生的恐惧。
我不知道妈还能活多久。
我只希望能在她有生之年对她好一点,带她去她想去的地方,做她想做的事。
我也不知道,如果有一天妈不在,我要怎么过日子,我还能活多久。
这一切一切都让我感觉不寒而栗。
那种对自己最亲的人看不到,摸不到,感觉不到的恐惧。

没了,才知道什么叫没了。

Sunday, November 5, 2017

Boy Boy 给公公的话


  • 公公会下来看我们吗?他是不是飞下来?
  • 他会多久下来一次?
  • 他还会不会看到我?
  • 他拿着他玩在手里的毛绒玩具对着我说:“公公看不到它了。”
  • 如果公公会下来看我们,那只有一件事,就是他担心我功课不好。
  • 我很想公公。
一直看似天真无邪的小孩,其实心思很细腻。
他对家人、尤其是公公婆婆(外公外婆)一直很依赖。
有什么好事、坏事,他都会迫不及待地跟大家分享。
他很喜欢婆婆最近给他买的长颈鹿,他想给公公知道。
但是,公公再也看不到了。
他很喜欢我最近买的一只海豹(还是海狮?海狗?),让它整天跟他的长颈鹿“打架”,他也说,公公看不到它了。
我说,公公看得到啊,他会在天上看着我们。
是吗?他会下来看吗?他会多久下来看一次?
他不需要下来,在天上就会看得见。
那如果他下来,就只有一件事,就是他担心我功课不好。

Daddy,你听见了吗?
Boy Boy 很想你。
他知道公公已经离开,再也不会回来。
但他还是很想念。
他还是很想把自己喜欢的东西分享给你。
想把生活上的大小事告诉你。
你能不能偶尔来看看他?
就一次也好,跟他说说话,陪他玩一下。
就像你以前那样宠他。
如果你不能来,我们能不能去找你?
那,我们要去哪里,才能找到你?

Sunday, October 22, 2017

立碑 ● “家”的开始


今天,是爸爸墓地立碑的日子。也是爸爸逝世两个月。

所谓立碑,就是将先父的墓碑立起来。这是爸爸的另一个“家”,当然就要处理得妥妥当当。那要立碑话,当然就得事先请来一名风水师父算准时辰才能开始。

再一次回到墓地,碰到了有一户人家在办丧事,让我回想起一个多月前我们也曾经在这个地方。

爸爸离开的那一个星期、甚至那一个月,都是我不愿也不敢去回想的日子。每一次想起,就会觉得揪心。好像整个恶梦又重复一遍,像一把无形的锤子,一遍又一遍地锤着我的心脏,让我连呼吸都觉得吃力。

师父在现场给我们办了一些简单的仪式,也给我们讲解了好多事情。我们一点一点地听着,也不知道记得了多少。只知道一个日子我们要回来圆坟。师父说,父母是儿女的粮食,所以才有俗语说:断人衣食等同于杀人父母。因此我们都要对父母好一点,做功德就要放父母的名字,百行孝为先。师父说,今天立碑之后就要吃丰富一点,图个大吉大利。于是,我们晚餐就在外面吃。

其实我们也不是真的完全相信这一切,只是图个平安,爸爸生前没有享过什么福,现在就把他的身后事做好一点也算是尽一份孝心。

两个月,其实不长。但在这两个月里面好像发生了好多好多的事情。一时之间好好的一个人就这样消失不见了,永远都不会再出现。现在回想,总觉得好像过了很久很久。

我们还是不习惯家里少了一个人的日子,经常还是有种错觉他还在我们身边。我相信,这种错觉还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

爸爸,愿您安息。也希望您在天上保佑我们一家人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Monday, October 9, 2017

尾七 • 最后的一餐

今天爸爸的丧礼仪式终于来到了最后一天,就是七七四十九天的“尾七”

跟往常一样,我们在家里的每一餐,都会有一份在祖先牌位前给爸爸。有时我们忘记了,小瓜还会提醒我们:“记得要给公公吃。”

爸爸离开才49天,可是感觉好像已经过了很久很久一样。
家里的空缺还在,我们每天谈话的内容还是离不开爸爸。
他在家里,的确是一个不可或缺的存在,只是,现在他也只是存在我们的心里。

我相信,妈会比我们更难过。爸爸陪了她差不多50年了。
从19岁认识爸爸开始到现在,他们一直都是形影不离。
试过离开最久也只是小时候年底长假我们到外婆家住了近一个月。
尽管对爸爸有诸多的怨言,但也只是口头上埋怨几句,妈无论在生活上还是心理上对爸爸还是有一种深刻的依赖。

我们,又何尝不是。

习惯了家里有爸爸一直唠唠叨叨。
习惯了爸爸那洪亮充满中气的声音。
习惯了爸爸会经常在饭桌上、客厅里大聊国家大事。
习惯了爸爸会经常带我们去逛街,虽然很少会买东西。
习惯了爸爸那也许不完美却总是洪亮的歌声。

我们老是嫌弃他唱歌不好听,却总是记得他喜欢唱的歌,现在却再也听不到了。
我们老是觉得带他出门他老是到处乱跑,但现在我们出门永远就少了一个身影。
我们老是觉得他总嫌我们带他去吃的东西不好吃,可是现在我们找到有好吃的东西,却慨叹他再也吃不到了。

他是家里唯一会选榴莲的人。
他是家里唯一最称职的“跑腿”,只要我们有什么要求:要买的东西、要还的账单,他都会帮我们处理,南上北下,坐上他的摩多车,哪儿都可以去。
他也是家里唯一一个总会知道我们的日用品哪里买最便宜的人。
他大半辈子几乎走过所有雪隆区一带,只要他去过的地方他都记得。

过了今天,妈妈再也不需要每天在祖先牌位前准备他的一日三餐。
可是这样我们会更难过,因为这是我们唯一会每天为他做的事情。 

Daddy,

你现在好吗?今天是你的尾七,我们为你准备了最后的三餐。
虽然不是什么大餐,但还是我们的一番心意。
我们知道你吃不到,但你还是会在我们身边的,是不是?
你不在之后,很多事情我们都需要自己亲自处理。
才发现,你在的时候帮我们解决了好多烦恼,可我们却有时还觉得理所当然。
以后,没有人会再唱老歌给我们听。
没有人知道怎么选好吃的榴莲。
没有人会告诉我们中国的高铁到底发展成什么样子。
没有人会每天跟我们说今天国家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的手机,我们还留着。
你的衣服,妈妈舍不得扔,有很多还是没穿过的新衣。
任何跟你有关的东西,我们都不舍得丢弃,那是你留给我们的记忆啊。
我们到现在都还不太敢看我们以前的视频。
我现在有点后悔,当初应该多拍点你的镜头,以至于现在几乎都很难找到你的踪影。
你放心,我们还是过得很好。
请保佑我们,让我们一家平安健康。
我们会带着你的爱,一直生活下去。

Sunday, October 8, 2017

“离家出走”

说起来这有点疯狂。一把年纪才来一个不辞而别。
不过,这“不辞而别”也只维持了三个多小时。
一直以来,我都不知道自己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的确有很多时候都很不成熟。
但需要的时候还是可以自己一个人撑起很多事,完成很多事情。
在其他人都没有勇气的时候,是我站出来去处理。
在医院的时候是这样,面对父母的时候是这样。
只是,很多时候,我还是一个任性的小女生。
至少,在我家“大人”眼里是这样。
或许,我的确是有点任性了。

换了件衣服,提了我的包,拿了车钥匙,就这样,我没有跟任何一个人答话,开着车离开了家。
从家里开始,我就一直不断地流泪。
不是我小家子气,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只是当时情绪一下子涌上来我止也止不住。
可能我真的是压抑了太久。
自己一个人在车里的时候,我终于放肆大哭起来。
哭得抽搐,哭得撕心裂肺。
爸爸从出事到现在,即使是离开的那一刹那,我都没有哭成这样。
我哭得停不下来,我没有压抑自己,让自己放声哭喊。
我不管四周是不是有人看得见,我也没心思去管其他的人。
我也许只是需要一个让情绪宣泄的出口。

爸出事之后,我也有在车里哭过。但从来没有一次哭得这么凄厉,哭得这么久。
好像一个锁不上的水龙头,我就是停不出来。
差不多有半个小时,我就这样一直哭一直哭,直到没有哭出声音但眼泪还是一直掉。

我一个人边哭边开车到商场,在停车场里面把车停好之后在车里坐了很久。
坐着坐着开始刷手机然后刷到鹿晗公布恋情微博挂了。
坐了差不多15分钟,我走到商场。
一个人,漫无目的,在商场里面逛来逛去。
到一家日式餐馆,第一次进去的地方却碰上他们系统故障,不知道是我运气不好还是他们运气不好。
总之还是填饱了肚子出来继续逛。
走着走着心情开始平复了下来。

我其实也没有跟任何人过不去。
我心里感觉委屈却知道妈比谁都心疼我。
我这样“不辞而别”他们大概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我回家之后也没有跟任何人对话。
算了,没有任何人需要道歉。就这样吧。
反正我也只是不想让他们看到我这个样子。
有事,以后再说吧。

Wednesday, October 4, 2017

给爸爸的信【五】:中秋节快乐

Daddy,

今年中秋节快要过完了。
第一年,你不在的中秋节。

接下来,我们也不能庆祝冬至,农历新年,端午节……可是这每一个节日,都会让我们想起你。

你现在在哪里?听得到我们讲话吗?能够感觉到我们吗?

今天,有两个人问起了你的事情。一个是每天早上都会载孩子上学的uncle,说怎么这么久都没见过你;另一个是晚上打来的,她有帮你买蜜糖的。他们听到你已经离开的时候都很惊讶。是啊,谁不惊讶呢?我们也很难接受得了。

你的电话,我会保留一段时间,可能你还会有其他朋友打过来。可是,每一次看到你的东西,都会让我们想起你。

家里的事情,你不用担心,虽然不算平静,但我们还是过得很好。只是没有了你的生活永远都不会完整。我们会很努力地继续过好我们的生活。

Daddy,中秋节快乐。


女儿
玉芬上

Monday, September 25, 2017

给爸爸的信【四】

Daddy,

你已经离开了33天了。虽然看起来好像只有一个月,但这一个月,却过得很漫长。

我们好像已经逐渐习惯了没有你的日子,但始终还是少了些什么。无论我们怎么想办法让我们的生活充实起来,心里面还是会被掏出了一个很大的空洞,怎么填都填不回去。

这几天,我一直在回想以前的画面,而那些画面好像只发生在昨天,好像你没有离开,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像你每天早上都会去水塘晨跑,而早上8点半我们就会听到你摩多到家的声音,就知道你回来了。有时你9点都还没回妈妈就会担心,说你一定不知道是不是跟谁聊久了。你知道吗?现在我偶尔听见摩多的声音,都会幻想是不是你回家了?

像我每天晚上熬夜到1、2点的时候,因为怕你晚上起来看见我还没睡而骂我,我都会偷偷地扒在你房间外面,看你睡了没有,或是有没有起床。如果你起来了,我就会赶快蹑手蹑脚关机熄灯在你出来之前滚上床假装睡着了。现在的我多希望你还能再经过我的房间一次,用那责备的声音叫我马上睡觉。

妈妈都还很想念你,我相信哥哥也是。早上的时候哥哥跟我说妈妈可能前一晚吃太多芒果又吃火龙果吐了,我带了妈妈去看医生,还好之后没有事。哥哥下午的时候就打电话给妈妈问候她的情况。你知道吗?他以前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从来不会没事打电话问候家人,都是有目的或是有事交待才会打电话来。关心的电话从来就没有过。而且他现在愿意在客厅陪着妈妈看电视,陪着妈妈聊天,这些都是以前他很少做,现在即使是我也经常没做的事情。

我们都要慢慢让自己适应没有你的生活,虽然这很不容易,但我们在尝试。我知道你不想让我们担心,我知道你不会希望我们难过,但那个洞,应该很久都填补不上来。

曾经,阿嬷去世之后不久我问过你,你相信人死了之后会上天堂吗?你相不相信人死了之后会变成灵魂?你告诉我说,人死了,就会灰飞烟灭,不再存在了。即使我们再怎么想像离开的人也已经看不见听不到。现在的你,是那样吗?是不是我无论再怎么想把话告诉你你都不会再听到了?我宁愿相信,你现在在另外一个极乐世界存在着,每天都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看着我们,继续关心着我们。会那样吗?

女儿,
玉芬上

心悸

自从爸爸离开之后,我就开始会有点担心我妈。担心她像爸一样,毫无预兆地就离开我们。 所以,爸爸的身后事一处理完,我就马上带妈妈去做全身健康检查,确保没事了才放心 。 但是,有时跟她两个人出去分开了,我找不到她会很担心。 或是开车载她去一个地方我在车里等她,如果她很久都没...